学骑自行车

在我小的时候，拥有一部自行车是很奢侈的，那心情和如今拥有一部骄车应该不相上下。

小时候我住在一座破花园里，旁边是公园。这所谓的公园可不是如今意义上的公园，那是解放前天主教徒们的墓地，和历来杀头枪毙的场所。所以，公园这辞在我的潜意识里相当阴森。不过，白天的公园还是很好的，小城市没处可去，有一片绿地，有几棵古榕，这便是小孩子们的天堂了，也是学骑自行车的好地方。

公园边有二家修车铺，可想而知的原因，生意很是一般。但有另一种经营可做，那就是租车。由于拥有自行车不容易，为了圆梦，许多人便花点钱租辆自行车过过瘾。修车铺的车子旧的可以，全是一些除了铃不响其它全响的家伙。但那租金可不算低，而且还需有抵押物，以防你溜之大吉。我没钱，也无物可以抵押，所以，我只有睁眼瞧热闹的份。

困难时期刚过不久，二伯父有一次寄了一大堆东西回来，其中就有一部自行车。那车好象是英国产的，什么牌子就记不清了。收到这车，大哥差点没乐死。大哥估计租过修车铺的自行车，学过，所以这车一来他就会骑了。不知道还能记否？当年后生骑车的那德行？一路风驰电掣不用说了，还时不时的撒撒把，定定车。车轱轳急转之时，又突然来个倒踩。路面十分开阔，就像是耍杂技一般，得意而又忘形。

那时大哥正年轻，当然也免不了。却没想这车有一怪，除了手刹以外还有脚刹，这脚刹就是倒踩。这一倒踩，大哥摔的是一佛出世二佛涅磐，从此老实了许多。不过，大哥也没高兴几天，妈妈为了存足买房的钱，早早的将这车给卖了。而我连车把子还没摸过呢，就此又与车绝缘。

接下来家中变故，我又去了山区，那骑车的梦也就尘封于爪哇国里去了。到了七四年回城，进了工厂当了学徒，收入有限，一部自行车的钱可是要近八个月的工资，所以，我当时想，自行车估计这辈子是骑不上了。

咱从不做梦，随遇而安。好在城小，家和厂的距离也不算远。我每天走着去，由于山里的锻炼，我走路的速度特快，就是低头，脚不着地，往前冲。那几年，我成了厂里的一个品牌，品牌形象有三，其一是一只又破又脏的帆布口袋，其二是莫明其妙哈哈大笑的全身颤抖，其三就是这飞快的走姿。当然了，所谓品牌是自夸，大伙只是将我当成一大异类，特别这二十几岁了还不会骑车，也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怪物。

到了八一年吧，我那颤抖的笑，脏兮兮的破口袋已不被视为异类了。但这不骑车还属怪异，全厂人有事没事都来唠叨：“买部车吧，买部车吧。”正巧那年我找了点老鼠活干，多赚俩钱。那老鼠窝又远，下了班走着去实在有点累。又正巧一位工友多了辆车，顺理成章，我就将他那车给转让了。

转让那天我上的是早班，下午三点半就下班了。那工友上的是晚班，他三点就来接班了，车子当然也就带了来。可我从未骑过车呀，牵着回家？干嘛不试试呢？我将车座降至最低，牵到大门口，把车子摆正了，和大路成一平行线，车头冲着回家的方向。破口袋挂在车把上，跨上车座，双脚正好着地，猛一踩脚踏，哈哈，走了。原来不难呀！摇摇晃晃地我居然也能骑车了，我在小心寻找平衡的同时，慢慢上路了。身后一片喧哗，为了迎接告别了怪物的新时代而热烈鼓掌。

哈，我发现这车有意思，想平衡需先不平衡，不断的倾斜和摇摆。想到达目的地需先转移方向，车把子一会向东一会朝西。除非你是高人，你想不摔跤，最好的办法就是不断的运动，在不稳定中寻求稳定，在不平衡中获得平衡，在不固执于既定目标的前提下到达目的地。

就这样我骑着车回家了。不过有一麻烦，骑我是骑上了，平衡技巧也在运动中摸索，直线向前还算马虎，可就是不会转弯！只要前面有弯道，我非得下了车，将这车牵过弯道，小心将车和新道摆平行了，然后再跨上去，再踩，再前进。如此这般，我一共停了五次才到家，因为这工厂到家一共有五个弯道。

由于我刚学会骑车，这平衡的技巧还很差。每次遭遇弯道下了车，刚有点感觉的平衡又丢失了。等车摆平了，人跨上了，平衡的感觉又需重新找起。所以，那时候我真希望这世界的道路全是直的，没有弯道。当然，这是妄想。其实这无关紧要，不就五个弯道吗？为了达到目的，不转弯是不行的，不会转弯的人不下车也是不行的。那就下吧，下五次车算得了什么呢？

也许，这不单是我的无能。也许，别的人也有他们需要寻找的平衡。也许，有人宁愿摔跤也不愿在弯道前下车。谁知道呢，每个人都是不同的。好吧，不管会不会转弯，咱毕竟会骑车了。就这样，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因为我不懂转弯，只好不时的丢失平衡体会平衡和找回平衡。

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，也不知是何时，我突然发现，咦？我会转弯了，我再也无需不时的去寻找新的平衡了。呵呵，这人真好玩，在不知不觉之中就这么转弯了，在不知不觉之中就这么学会了骑自行车。

>2001年9月5日星期三